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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外婆
文章来源：原创散文        访问量：414        作者：云游子        发布：云游子        首发时间：2014-02-16 23:21:13
关键词：中国诗赋网
编语：


（图片与内容无关，仅作想象中的外婆.jpg）


灯下漫笔

想起外婆



亲情轮回，生生不息。今天，当我升级做外公，对外孙女千般宠爱，百般依顺，享受含饴弄孙，优哉游哉的老年生活时，我常常会想起当年我的外婆对我宠爱有加的温馨往事。

那是上世纪的1951年。那年我七岁，刚从福建南安老家随大堂嫂、二堂兄回到仰光。一天，父亲对我说，我带你去见安嫲（闽南语，外婆），你安嫲想你了。
外婆住在仰光郊区一个叫“勃生堂”的地方。“勃生”，缅语是“虾”，“堂”是“山”的意思。顾名思义，大约那个地方形状像“虾”，高出江面。
仰光的一切，在我这个孩子的眼里，充满新奇而陌生。在从仰光市区到“勃生堂”的路上，我看到马路宽敞，一马平川，路上人来人往，街市纵横，很是热闹。
外婆住在勃生堂的一条小街巷里。那条街巷两边是一整排的平房木屋，简陋、狭窄、拥挤。外婆那间木屋大约有几十平方米。在那条街，算是比较大的了。屋面摆在米、面、油、盐之类的小杂货。
外婆和大舅舅坐在店门口。外婆身着黑衣黑裤，就跟福建农村老家的伯母一样的打扮，慈眉善目。她一眼看见父亲带着我走过来，激动地站起来，伸出双手说，是阿文啊！乖乖，我的心肝宝贝，安嫲想你啊！说着把我抱在怀里，眼泪就流下来。父亲在一旁忙对我说，叫“安嫲”。
毕竟是血脉亲情。我自从福建回到仰光，父亲就把我寄养在大堂哥、堂嫂家，他一天到晚忙他的生意，很少来看我。没人跟我说话，跟我玩，我感到孤独、寂寞。此刻见到外婆，我鼻子一酸，一声“安嫲”，便扑在她怀里跟着哭起来，把多日来的一肚子的委屈发泄出来。
外婆拭着眼泪，摸着我的小脸，仔细端详着我。然后转头对着我父亲嗔怪道，你是怎么养孩子的，看他又廋又小，你把阿文留下来。我来养！
父亲一时无言以对，讪笑道，过几天，他要上学了。外婆不由分说，不行，先在我这里养一段时间再说！
于是，我就这样留在外婆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这时，从里屋走出一位年轻女子，一头短发，缅装打扮，眉清目秀，十分漂亮。外婆拉着我说，这是你“安妗”（闽南话，舅妈）。阿秀，你去买一只活鸡来炖炖，给阿文吃。阿秀“唉”地应了一声，到厨房拿菜篮。出门时，摸摸我的头说，阿文乖，安妗去买好吃的给你，回来再跟你玩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外婆让舅妈鸡鸭鱼肉，换着花样做给我吃。
舅妈不但炒得一手好菜，还是个新派女子。她教我唱《找朋友》《和平鸽》等儿歌，还会唱许多反映新中国、新时代，歌唱毛泽东的“革命歌曲。”她的歌声很好听，我特别喜欢。
在外婆的宠爱中，我那儿童的顽劣天性被诱发。有一天，我竟然把煤油用抽管抽出来，倒在一个装米的大木桶里；又用一把铁矬子捅破白糖麻袋，白糖洒满一地。这下子闯大祸了！大舅舅大怒，一边骂一边扬起手作势要打我。我被吓坏，哭叫着跑去找外婆。外婆闻声过来抱着我，舅妈挡在我面前，两人一起喝止舅舅。舅舅气得指着那一大桶米说，这几十斤米怎么卖？这一地沾灰的白糖怎么清？完了！
外婆和舅妈异口同声袒护我说，孩子不懂事。你这样凶，会吓坏他。
没几天，父亲和堂伯父来了，要带我回去上学。外婆依依不舍，坚持要我吃完饭再走。吃饭时，我又不安分，把饭菜弄泼一桌子。堂伯父瞪着眼说了我几句，外婆的眼睛瞪的更大，对着堂伯父说，他还是孩子，不要你管；就这句话，让堂伯父一口气上不来，回去逢人便说，阿文的外婆太宠阿文了！哪有这样教育孩子的，孩子会被她宠坏的。长大后，父亲有一次对我说，因为我的不懂事，外婆和堂伯父从此结下误会，不再来往。我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。
外婆大约在我上小学二年纪时，离开勃生堂，搬回我的出生地——达柳漂去了。在那里，她同样和大舅舅开着一间小杂货店；只是听说大舅舅和舅妈不知为何离婚了。大舅舅在达柳漂重新找了一个“克钦族”女子。我几次放假回达柳漂外婆家见到她，虽然她同样长的漂亮贤惠，同样对我也好，但是满口缅语，我对她在感情上总觉得没有原来的舅妈好。

到我上高中时，有一天，父亲突然对我说，你安嫲过身（闽南话，去世）了。我一怔，心里难过，躲在一旁大哭一场。这时，我才开始疑惑，外公在哪里？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外公？这个问题，直到我回国后，父亲才在一次给我的信里，简单提到说，你的外公在你很小的时候，离家出走，再也没有回来。那时二战还没结束，地方治安不靖，也不知他去了哪里？父亲的话，语焉不详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外婆从此守寡，独自一个人把妈妈和两个舅舅抚养成人。我这才体会到外婆命运是如何的凄凉孤独。

我高中毕业不久，缅甸时局风云突变。吴努的文官政府被推翻，奈温的军政府上台。短短几年之中，缅甸政局浊浪汹涌，一波接着一波。先是百元缅币宣布作废，接着是所有外侨、尤其是华侨的企业、商店、学校、报馆全部被军政府收归国有。多少的华侨在一夜之间财产被变相洗劫一空。
那时，父亲早于续弦娶了继母，生了两个比我小很多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。我们整个家庭就像似从天上掉到地狱，顿时，前途一片黯淡渺茫。
一天，父亲非常严肃地对我说，阿文，父亲现在已一贫如洗，没有办法了。你回国去吧，我看你英缅文也不行，你喜欢的是中文。还好你外婆生前给你留下四千元缅币，我一直把它放在公司里，作为你的股份。我向董事会提出特殊要求，无论如何要给我取出来用作你回国的费用。董事会念在我这十多年为公司所作的贡献，好不容易同意了。
我别无选择，咬着嘴唇，默默地点点头，同意父亲的安排。

就这样，我凭着外婆的四千元缅币（上世纪60年代初，四千缅币不算小了），办回国护照、买飞机票和衣服被褥。然后，在1964年10月的金秋季节，我登上中国民航的飞机，回国了！
外婆的四千元缅币，在我人生的关键时刻，助我扭转了我的人生轨迹。
今天，我之所以还能在这里和老伴含饴弄孙，一家人和和美美，过着悠闲自在的晚年生活，追根溯源，是外婆四千元缅币的恩泽。
外婆，我想你！
2013年3月28日于文瑞书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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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评论
云游子 评论 （评论时间2014-02-16 23:27:32）  

●侨友网 阿保 2013-03-30 21:13:49   IP:58.152.246.22 中国 香港 

http://www.qiao-you.com/index.php/article/detail/uid/13959.html

 

很久沒有讀到如此溫馨的回憶了！我們這批老僑，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故事，雖然我們離家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長了很多很多，雖然我們如今比當年離家時的爸媽「老」了很多很多。但往往在夢中，我們還是會回到那美妙的少年時代，還是會「享受」到溫情的回憶！人越老就越憶舊！好溫馨呀！

云游子 评论 （评论时间2014-02-16 23:26:33）  

●香港作家東瑞2013-04-05 10:54:39

回憶文章寫得細緻，為我們的父、祖輩塑像，留下豐富資料，成為一個世紀以來華人在南洋奮鬥史珍貴的一章。

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501379f70101camb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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